龜丞相急忙喝令獄卒打開柵門,獄卒心慌手顫抓著一大串鉻鉛短鑰翻找個不停,鋸鰩元帥見狀箭步衝上前去將他一把拽開,催動術法拉長上唇質化為堅硬如鋼的扁平鋸板,伸入柵欄間隙猛力搖晃頭頸鋸斷數根鋁桿,發洩完畢立刻下令召集部隊展開地毯式搜索。柳將軍聚精會神凝視牢房內部,未久即便察覺蹊蹺之處,遂發言阻止說:「遙影君失蹤既成事實,這種無頭蒼蠅式的大規模搜索根本無濟於事,此刻調度大批兵馬只會造成不必要之騷動,更有可能導致其他囚犯趁亂逃獄,不如先讓本將尋出蛛絲馬跡,以便元帥率領部眾循線追緝。」

  「此座監獄非由柳將軍督導看守,無須背負失職之責當然講得這麼輕鬆。」鋸鰩元帥不悅說。

  「本將贊同柳將軍所言,當務之急應以調查線索為優先,追捕事宜則需從長計議。」謝將軍(光玄)說。

  「諸位將爺才是緝捕專家,元帥不妨採納其言姑且縮手觀之。」龜丞相勸說。

  「乍聽之下覺得無理,仔細思索又好像有點道理,這兩件事難道不能同時進行?」鋸鰩元帥說。

  柳將軍逕自走到柵門前叨絮碎唸,搖頭嫌惡囚室的陳設太過醜陋,揮動扇柄於右掌心勾畫符文,隨即伸長手臂探入柵門拍擊牢房內壁,鐵褐色的頁岩壁質登時轉化為亮黃色的珊瑚牆面。龜丞相隱約瞥見房內似有一道模糊人影晃過,然而仔細察看卻又空蕩如斯,鋸鰩元帥不禁碎嘴埋怨柳將軍竟有閒情逸致耍弄無聊把戲。柳將軍觀望半晌,搖頭認為珊瑚過於花俏不太適合囚室,於是又把牆面質化為單調的淺灰色花崗岩,這回仍不滿意遂再轉換成紅磚牆,隨後不斷幻化為咕咾石、檜木、大理石、核桃木、石英石、水泥等各種材質,而且轉換速率一次快過一次,忽聞牢房內部大罵出聲:「你他媽的玩夠沒!這樣耍弄我很好玩是不是!」

  「哼哼,惱羞成怒囉。」秋大神(德洪)冷笑說。

  「本將才想問你,這樣耍弄我們很好玩是不是!」柳將軍(地淵)反斥說。

  「很會耍嘴皮子嘛!」遙影君現身說:「看來手執孔明扇者儘是一些奸詐邪佞之徒。」

  「我倒是忘了這傢伙吞食了八爪將軍之內丹,因此習得祂的偽裝能力。」龜丞相恍然大悟說。

  「幸好剛才沒有冒然打開內柵門,否則必定讓這叛逆之徒趁亂逃逸。」鋸鰩元帥咬牙說。

  「唷~許久不見,想不到大元帥的智能稍有長進。」遙影君嘲諷說。

  「差點就被這三流詐術給矇騙,著實大意不得。」龜丞相拭去額頭上的汗珠說。

  「兩位只是一時不察才會險些中計,並非遙影君的心術高明。」謝將軍(光玄)說。

  「換我來問幾句,你計殺鱟將軍謀奪祂的內丹用以灌養鰻苗,究竟有何圖謀?」范將軍(黃騰)問說。

  「祢犯傻了是吧!」遙影君不屑說:「誰會把三百七十幾年前發生的芝麻小事放在心上。」

  「沒放在心上豈會清晰記得事發時間,我看你根本心口不一。」柳將軍(地淵)駁斥說。

  遙影君毫不避諱坦白托出,因為不滿水族生物修煉多年僅能屈就於龍宮當守將,不像陸上生物修煉得道即可登天逍遙,因此計謀殺害數名龍宮守將,刻意培養鰻怪洄游河川為他奪取陸上修煉靈之內丹,待鰻怪成年降海以後再行宰殺吞食,企圖藉此獲取上岸修行之能力。豈知事發不久便遭逆戟元帥逮捕入獄,久而久之逐漸淡忘此事,若非此刻聽聞將爺提起,當真料想不到鰻怪已然成長到自己無法掌控的地步,遙影君的言談當中,不諱表明對此精心傑作感到自豪。夏大神聽完他的自白,忍不住罵說:「對於自己所做的惡行毫無文飾,你可真是坦誠到無可救藥!」

  「我與祢們這些偽君子大不相同,理直膽壯是要掩飾個屁!」遙影君回嗆說。

  「這傢伙似乎沒有完全吐實,你當真獨力犯案全無依賴外援嗎?」范將軍(黃騰)質問說。

  「確實有人找我談過合作,然而對方僅是獻上計策、提供兵器而已。」遙影君回答。

  「共謀者是誰?還不快說!」范將軍(黃騰)逼問說。

  「本人不想提起那些只想撈現成好處的雜碎,他們根本不是真心與我合謀。」遙影君忿恨說。

  「本將沒空跟你窮蘑菇,快說是哪些人?」甘將軍(冠天)不耐煩說。

  「甘將軍趕行程嗎?」遙影君挑釁說:「我若不肯說,祢又能耐我何!」

  「哼~閣下真是好膽識,身陷囹圄還敢嘴硬。」甘將軍(冠天)冷笑說。

  甘、柳將軍同時施展無界眼望向遙影君,瞧見一尾大魟魚潛在水底與岸上兩人進行對話,海面泛起陣陣波紋不斷扭曲著陸上光影,導致兩人的身形與容貌始終模糊不清,是故無從判斷其真實身分。偶然間聽聞左側那人稱呼另一人為瘟鬼,然而瘟鬼卻從未喊過另外那人之名號,難得等到水面平靜如鏡那一剎那,兩位將爺認出右側人影確實為瘟鬼,但是另外一人的身影依舊扭曲不明。柳將軍想不透何以有此異狀,驚訝問說:「究竟是什麼情形,為何始終看不見左側那人的樣貌?」

  「祢們永遠問不出結果的,不必白費心機了。」遙影君說。

  「既然如此,只好讓你嘗試四大神的手段。」甘將軍(冠天)說完打開柵門退到一旁。

  秋大神率先掄起金光槌猛往遙影君身上招呼,豈料他仍是嘻皮笑臉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態度,秋大神轉念改為敲打鋁柵欄,惱人的尖銳金屬聲波雖然迫使遙影君奮力掩耳抵抗,仍是未能令他屈服。冬大神趨上前去把玩手中毒蛇,遙影君乍見這條陌生的古怪生物,臉上不禁露出些微懼色,旋即擺出一副滿不在乎的神情,毒蛇遂將身軀縮到盲蛇那般大小,冷不防躍入遙影君口中,未久即見他雙手抱肚滾地哀號不已。縱使腹內劇痛如絞,遙影君依然堅持不肯吐實,夏大神只得抓起烙鐵棍往他的胸口燒燙下去,只聞遙影君疼痛到不斷飆罵穢言。夏大神(宙雄)慍怒說:「看來這傢伙寧死也不說,不如讓本將放把大火焚了他,各位有無意見?」

  「本將贊成,反正留他無用。」春大神(君宇)附和說。

  「夏大神切勿衝動,肯定還有別的方法逼他招供。」鋸鰩元帥阻止說。

  「祢祢千萬別亂來啊!」遙影君顫抖說:「這裡可是廣德龍王的地盤,殺了我對祢沒有任何好處。」

  「膽敢惹怒本將,我就先把你給燒了,再去向龍王請罪!」夏大神(宙雄)恐嚇說。

  「夏大神三思,這種逆賊不值得祢大動肝火。」龜丞相苦勸說。

  「管他三思還是六思,屆時就推拖說是用刑失當不就得了。」范將軍(黃騰)說。

  「范將軍請勿火上添油,祢們別浪費時間」遙影君提及"時間"兩字,秋大神與冬大神的臉部肌肉忽地嚴重扭曲,另外六位將爺同時察覺此一現象,知曉這是乩身的精神狀態不穩定所致。謝將軍(光玄)連忙打岔說:「冷靜下來思考,其實瘟鬼這條線索相對重要,另外那人是誰根本無關痛癢,我們離開吧。」

  「嗯,此話甚有道理,獄卒可以關門了。」夏大神(宙雄)配合說。

  「怎會這樣?祢們別走啊!」遙影君大吼說:「我還有話想說,這次絕不唬人快點回來呀喂!」

  「搞不好這叛徒真的願意吐實,諸位確定不理他嗎?」鋸鰩元帥悄聲問說。

  「吐不吐實並不重要,現在就算遙影君有心坦白本將也無意瞭解。」謝將軍(光玄)刻意放聲說。

  「就這樣走掉好嗎?」龜丞相邊走邊問說:「謝將軍確定遙影君不會招供?」

  「遙影君可沒那麼老實,與其回去被他愚弄,不如硬生把話哽在他的喉頭,讓他苦無機會宣洩。」謝將軍(光玄)降低音量說。

  「呵,謝將軍也懂得耍心機,那傢伙現在肯定悶透。」柳將軍(地淵)竊笑說。

  遙影君的謾罵聲漸遠,鋸鰩元帥主動提及瘟鬼之事,龜丞相接口說明這座監獄共建五層,每一層樓分別劃出二十五塊分區,每一分區又有數十至數百間牢房不等,房型共有水牢、火牢和土牢三種,土牢通常用來羈留一般輕案罪犯,囚禁遙影君那間牢房即屬關押龍宮重犯的火牢,水牢則是專門拘禁陸上船隻押送過來的瘟鬼,所佔比例超過整座牢獄的五成。

  返回入口途中,一行人忽然感到腳下一陣激烈搖晃,龜丞相即時停下腳步仔細端詳手中的模型,秋大神納悶問他為何無故停留。龜丞相解釋說:「此獄每個時辰更換一次牢房組序,每日重組十二次,六十年內決不重複,一甲子循環週期總計逾二十六萬種排列組合。」

  「所以剛才那陣晃動是在變更牢房排序?」冬大神(荒龍)詢問說。

  「正是!不過這只模型也會同步更新組序,待本相鑽研片刻即可尋得出路,冬大神無需煩惱。」龜丞相說。

  「幹嘛把監獄設計成迷宮似的!」秋大神(德洪)碎嘴抱怨說:「倘若這個時辰出不去,下個時辰不就得重新來過。」

  「沒這麼複雜,多給我一點時間便能搞定。」龜丞相安撫說。

  「王上不是有交給祢一盒鰭蝦?還不趕緊放牠出來引路。」鋸鰩元帥催促說。

  「怎麼說本相也是龍宮第三智者,難道得靠一隻笨蝦帶路。」龜丞相說。

  「何必如此固執,天生萬物必有其用,懂得善用物類特質才是大智慧,丞相應當明白此一道理。」謝將軍(光玄)勸說。

  龜丞相聽進勸言,打開第二只方盒抓出一隻鰭蝦置於地面,只見鰭蝦弓起胸鰭、腹鰭當足迅速跳行,仰賴敏銳的嗅覺與絕佳的方向感,前去尋覓牠最喜食的棘針海藻新生嫩芽。鋸鰩元帥帶頭小跑步緊隨其後,即將抵達海藻林之際,龜丞相彎下腰迅速出手抓回鰭蝦,順道摘取幾株嫩芽塞入方盒,接著取出鋯石菱形鑰開啟地道密門。

  步出監獄,鋸鰩元帥逕自返回右殿鎮守,龜丞相則在將爺的聲聲催促之下直奔山洞口,火急跳上玳瑁舨全速啟航。回程將爺無心欣賞窗外之景致,心中默數到七十出頭隨即浮出海面,玳瑁舨猛然衝上沙灘當下湧起一陣急浪,宗瀚與清河起身閃避狂撲上岸的大浪之餘,居然不忘保護剛買的炭烤魷魚。宗瀚顧不得被浪花濺得濕透的衣衫,急忙抓起魷魚試吃一口說:「咦?怎麼是鹹的!」

  「廢話,烤肉醬不是鹹的難道是苦的。」清河白眼說。

  坤叔手握釣桿,轉頭望見八名乩身笨拙地爬下玳瑁舨,驚訝問說:「你們怎會這麼快?」

  「這一趟究竟去了幾個月?」德洪哀號說:「我的學分怎麼辦啊?」

  「你們居然還在岸上等我們,真是不離不棄」荒龍感動說。

  「你在胡說八道什麼!從你們出發到現在也才過了兩、三個小時。」坤叔察看手錶說。

  「怎麼可能?」君宇說:「我們在龍宮待了快要兩個時辰,換算成陸地時間將近兩個月。」

  「我在講你們都沒在聽,整路催促個不停,簡直莫名其妙。」龜丞相說完逕自駕駛玳瑁舨離去。

  「哭咧!早知道就多待一會再回來。」宙雄惋惜說。

  「別鬧了,要待你自己待!」地淵斥喝說。

  清河察覺八名乩身的神情不對勁,於是問說:「你們是什麼時候退駕的?」

  「咦?怎麼連我自己都沒有發覺」冠天納悶說。

  「糟糕!這樣我們要怎麼回去民宿?」君宇焦急說。

  「放心啦。」坤叔捉弄說:「年輕人跑個三、五公里只是小意思而已。」

  難得來到台東,二老九少返回民宿即便達成協議,全體同意多留一晚,一夥人先在東部蹓躂個夠本,接著才從南橫一路玩回高雄。

 

 

  茄萣呂宅,荒龍與宗瀚各自佔據一張沙發瞇眼打盹,坤叔穿著一身勁裝,打開抽屜取出汽車鑰匙,問說:「你們兩個真的不去嗎?」

  「連續幾日暴飲暴食,也該讓腸胃休息一下,我可不像坤叔吃不胖。」宗瀚搖頭說。

  「呵,聽你這傢伙喊沒胃口還真不習慣。」坤叔笑說,接著轉頭問荒龍:「那你要去否?」

  「蚵仔寮有點小遠,你們去就好了。」荒龍懶洋洋說。

  「嗯,那你們就留下來看家吧,要不要順便幫你帶點吃的回來?」坤叔問說。

  「也好,但不用買太多。」荒龍回答。

  沉沉睡去許久,宙雄專程前來卻被鎖在門外,趴在窗邊窺見兩人睡死在沙發上,手指黏住電鈴開關讓它狂響不停,荒龍與宗瀚伸腿互踢對方,任誰也不想先爬起來開門。幼稚行逕惹得宙雄暴怒大罵,兩人只好猜拳一決勝負,猜輸的宗瀚忿忿罵說:「你老母卡好咧!哪有人中途變拳的,操沒品!」

  荒龍無動於衷假裝打鼾翻身續眠,宙雄進門碎唸說:「還睡咧,現在都幾點了!」

  「假鬼假怪,沒見過有人睡著還能猜拳的。」宗瀚抱怨說。

  「不管他,坤叔人呢?」宙雄問說。

  「和清河叔去蚵仔寮吃飯,差不多快回來了。」宗瀚回答。

  「咦?你們怎麼沒去?」宙雄好奇說。

  「哭咧!」荒龍突然坐直說:「坤叔問的時候還不覺得餓,現在後悔得要命。」

  「你這傢伙總算醒來囉,再裝死嘛!」宙雄咒罵說。

  「何止裝死,還會變拳咧!」宗瀚接口說。

  宙雄逕自翻閱散亂在桌上的少年漫畫,蹺著二郎腿邊看邊傻笑,翻了幾頁忽然闔起漫畫,質問說:「對了!說好的聯誼呢?為何這麼久了還是沒消沒息?」

  「突然覺得肚子有點痛,我先來去種個芋頭。」宗瀚手扶肚皮說。

  「別想屎遁,給我坐下。」宙雄扣住他的手腕說。

  「這一陣子老是跟著你們東奔西跑,哪來的美國時間安排聯誼,有空再幫你問一下。」宗瀚應付說。

  「我總認為所謂的文藻正妹同學根本不存在,所以那場聯誼根本嘿嘿。」荒龍賊笑說。

  「信不信隨你,反正我是絕對不會讓你跟去。」宗瀚氣惱說。

  「荒龍去不去無所謂,但這次聯誼是我暑假最期待的大事,快點給我說清楚講明白。」宙雄說。

  「得了吧,宗瀚那種態度明顯心虛。」荒龍大偵探分析說:「況且一個有女友的人為何這麼熱心安排聯誼?這事擺明有鬼。」

  「你們又在談論異性是吧?」赭仙無預警現身,插話說:「人類可真是樂此不疲。」

  「赫~嚇我一跳!」宙雄不滿說:「幹嘛每次都像青仔叢似的突然冒出來,你就不能大大方方開門進來嗎?」

  「哈,很唐突嗎?分明是諸位每次提起異性都無視我的存在。」赭仙說笑同時,一同前來的堢壠安份地佇立於門外等候,直到遇見坤叔等人開車回來,才與他們一同進門,宗瀚瞧見地淵也出現在行列當中,好奇問說:「你也有去蚵仔寮嗎?還是剛才在門口遇到他們?」

  「中午外出買便當巧遇坤叔和文良叔,他們開口我就去了,不像有人懶得出門還好意思要人家幫忙打包。」地淵數落說。

  「巧遇?」荒龍回嘴說:「我看你是守在路邊埋伏吧,哪來這麼多巧遇!」

  「肚子好餓,你們買了那些好東西回來?」宗瀚插嘴問說。

  「全部進到我的肚子了,你們沒去害我吃得太撐。」地淵故意鼓起肚皮說。

  「堢壠可不是特地跑來這裡聽你們練瘋話的,想必是要問遙影君的事。」坤叔提醒說。

  清河吆喝宗瀚出去取回遺忘在車上的食物,地淵、宙雄與荒龍三人從遇見廣德龍王述說起,一直交代到拷問完遙影君為止,宙雄不忘提醒赭仙轉告岩子頂山神速往龜丹摧毀聚陽石柱。堢壠聽完以後說:「遙影君真是歹毒且瘋狂,幸好他已受到龍王制裁,否則不知還有多少人受害。」

  「你還想繼續追查那位不明人士嗎?」地淵問說。

  「鰻怪突變主要肇因於遙影君,與另外兩名幫凶牽聯不大,知道元凶落網就已足夠,追究下去並無意義。」堢壠回答。

  「如此思量甚佳,這件事總算告一段落。」赭仙欣慰說。

  「只是萬萬沒想到瘟鬼也牽涉其中,實在令人大感意外。」堢壠說。

  「劣者倒是不感到意外。」赭仙搖頭說。

  「聽你這口氣彷彿很瞭解瘟鬼似的,難不成你曾與他們打過交道?」堢壠問說。

  赭仙聞言臉部肌肉略微抽搐,當下低頭蹙眉不發一語,堢壠從未見他露出這般凝重神色,隨即搖手表示不便說明亦無妨。赭仙遲疑片晌,緩緩開口說:「劣者內心確有陰影,你是否記得,我先前提及四百年前染病瀕死之事?」

  「略有印象,是在石杭峽谷說的對吧?」堢壠點頭說:「記得當時我還追問何以患上惡疾,然而你並沒有回答。」

  「當年我之所以身染重病,全拜瘟鬼所賜。」赭仙幽幽地說。

  「原來是瘟鬼,難怪差點性命不保。」堢壠好奇說:「話說你怎會去招惹他們?」

  「並非我去招惹瘟鬼,而是瘟鬼企圖拉攏劣者對抗瘟神未成,懷恨在心所以施毒報復。」赭仙回答。

  「籠絡不成便要取命,那些瘟鬼簡直莫明陰毒。」堢壠打個哆嗦說。

  「你們所講的瘟鬼到底是啥鬼?」清河疑惑說。

  「瘟鬼的生成源由頗為複雜,並非一般人所認知那類死靈亡魂,之所以通稱這一類散佈瘟毒的妖邪為瘟鬼,主要是因為他們的性格狡詐卑劣如鬼,全無例外。」赭仙扼要說明。

  「不是鬼卻被稱作鬼,我是愈聽愈糊塗,究竟瘟鬼從何而來?」坤叔追問說。

  「在好發瘴癘的沼澤地帶,常有活物誤陷泥濘流沙慘遭吞噬,其屍骸敗壞腐朽所產生的沼氣又再毒害誤闖沼澤之生物,如此反覆循環不已。這些枉死生靈所殘留的怨氣經年累積,日久年深逐漸集結成一股強烈執念,只要適逢足夠的地氣條件催化,加上陰月能量促成,即可凝聚怨忿之氣轉化為實體形態,以散播瘟毒殘害人畜為樂。這類妖邪之物通常被稱作瘟鬼,正因此物係由惡質怨念匯聚而成,可以說是凝集所有負面性格之大成,故其行逕通常狠辣偏激,難以尋常心態臆測,並且具有蠱惑人心的能力。」赭仙詳細解釋說。

  「這樣我就稍微有點概念了。」坤叔點頭說。

  「不知為何,我隱約感到將爺對於緝捕瘟鬼一事顯得特別亢奮。」地淵納悶說。

  「沒錯,我也有相同感受。」宙雄附和說。

  「五府千歲正是掃蕩瘟疫之大神,作為祂的部將自然有義務捉拿瘟鬼歸案。」赭仙解釋說。

  談話尚自進行,窗外忽被一片神秘黑影所籠罩,宗瀚湊近窗邊查探,瞧見街頭聳立一雙巨足,神經質地大呼小叫。坤叔急忙起身走向玄關,登霄道長即時進門說:「不必好奇,是中寮山神來了。」

  「上次才說不方便過來,為何今天又會出現在此?」坤叔質疑說。

  「沒辦法,山神硬是要親自跑這一趟,貧道根本勸不動祂。」登霄道長攤手說。

  「那麼大的個子杵在街上,難道不怕嚇壞街坊鄰居?」清河把頭探出門外,瞠目說。

  「關於這點倒是不必擔心,只有屋內之人能夠察覺祂的存在。」登霄道長回答。

  「山神一直杵在外頭是要怎樣跟大家談事情?」堢壠走近窗邊問說。

  「既然進入不得,那就暫且如此吧。」中寮山神伏下身軀,把臉湊近窗戶說。

  「何必如此麻煩,不妨讓在下施法為祢縮小身形。」赭仙建議說。

  中寮山神硬是不肯接受赭仙的縮形之術,堢壠納悶祂何以如此堅持,登霄道長悄聲說:「倘若貧道施展術法使各位縮小成吉娃娃一般,請問你們願意否?」

  所有人聞言皆面露古怪神情,隨後鎖眉陷入沉思,登霄道長接著說:「凡夫俗子尚且無法接受,何況是好面子的大山神。」

  「道長可以像上次那樣把室內空間拉高。」清河說。

  「不知道得貼幾張符才夠?」登霄道長仰頭掐指計算,稍後搖頭說:「況且進不來也是白搭,這樣連大門都要動手腳,實在太麻煩了。」

  「這也不行,那也不要。」堢壠喃喃碎唸說:「何必自找麻煩跑來此地,留在山上等候吾等回報豈不輕鬆

  登霄道長心生一計轉身衝至門外,取出法索於騎樓與街道圍出邊長莫約四米的方形區域,催動術法朝向地板吹幾口氣,緊接著口誦咒語抬腿猛往地面踩踏,即見法索圈起之範圍陷落一窟深逾六米的大洞,最後設置路障禁止人車通行。中寮山神縱身躍下地洞,登霄道長輕踩地面調整洞深,直到祂的臉部與客廳窗戶齊高為止,坤叔見狀垮著臉問說:「道長會幫我復原吧?」

  「放心,時效不到一刻鐘。」登霄道長回應說。

  「唉~這樣有比較好嗎?」赭仙嘆氣說。

  「只有我覺得這種視線讓人很不舒服嗎?」荒龍極力避開一雙緊盯著屋內的巨大眼睛,詢問其他人說。

  「少廢言,速報龍宮之行究竟。」中寮山神不耐煩說。

  地淵、宙雄與荒龍三人滿臉無奈,再次說明廣德龍王於楠西上空堪察所見,以及從遙影君身上探得之線索,中寮山神當場飭令赭仙前住岩子頂山轉達此訊息,接著又說:「既然汝等提及瘟鬼,吾便順道告知各位,日前接獲花格格、甲仙后與奇萊魁回報,分別於南化與茂林等地發現瘟鬼出沒。」

  「那隻瘟鬼現下位於何處?」堢壠問說。

  「迄今未再發現其蹤,吾已飭令多位山精提高警覺持續監視。」中寮山神說。

  「何不委請將爺出陣追查。」堢壠建議說。

  「瘟鬼狡猾異常,將爺出馬恐怕只會打草驚蛇,還是等到確切掌握他的行蹤再向池府千歲稟明即可。」中寮山神否決說。

  「許久未見瘟鬼現身,想不到近期接連聽聞其音訊」赭仙憂心忡忡說。

  「不知花格格日前所見的瘟鬼,是否就是當年與遙影君接觸那隻。」宙雄問說。

  「無從判斷,兩者年代相去甚遠,唯有甘、柳將軍親眼證實方能確知詳情。」赭仙謹慎說。

  「然則瘟鬼生成不易,數量稀少,也不能完全排除此一可能。」堢壠補充說。

  「若是查到瘟鬼行蹤,能否麻煩赭仙幫忙緝捕?」荒龍問說。

  「一朝被蛇咬,十年怕草繩,任何疑難雜症我都能幫,劣者唯獨不願意招惹瘟鬼。」赭仙拒絕說。

  「那堢壠呢?」荒龍轉頭問說。

  「瘟毒遠勝蛇毒,我拿瘟鬼沒轍,他卻能取我性命,最多協助將爺跑腿打雜。」堢壠說。

  中寮山神張口欲言,忽感腳下的地洞逐漸向上墊高,只得結束談話蹬腿跳出洞口,嘴裡不住抱怨術法竟在關鍵時刻失效,登霄道長兩手一攤表示無能為力。中寮山神吹鬍瞪眼轉身離去,清河納悶何以這次時間拿捏失當,登霄道長瞇著眼睛說:「時效愈長山神便嘮叨愈久,貧道只想替各位圖個耳根清靜。」

  「哈,原來是故意的,難怪道長不肯再次施法。」清河笑說。

  「叨擾甚久,劣者改日再登門拜訪。」赭仙辭行說。

  「貧道與二位同行。」登霄道長說完偕同赭仙與堢壠步出大門。

  臨走前,登霄道長不忘叮囑所有人,千萬別在中寮山神面前提及此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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